|
脆弱的现代化
——在中国企业文化研究会的发言(2008年2月20日)
司马云杰
我们企业怎么发展,企业文化怎么发展,是脱离不了国家、民族的大环境的,用一种什么理念处理现代化问题,也是脱离不了整个国家民族现代化的大理念、大方针、大思路的。因此,我们看问题,谈问题,还是应该宏观一点。有人说你的理论太大,或者就像当年惠子批评庄子理论时说得那样:“你的理论大得像个大葫芦一样,既不能做菜吃,又不能瓢解用;大得像棵大榕树,既不能做家具,又不能盖房用,工匠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大理论有大理论的思考问题的方式,自然也有它的大用。这正像庄子回答惠子时说的那样:“他的理论大的像个葫芦,本来就不是做菜吃、瓢解用的,而是要做腰舟,济沧海、渡迷津的;大的像棵大榕树,本来就不是做家具、盖房用的,而是荫庇苍生的。”所以大理论有大理论的思维方式,大理论有大理论的用途。“褚小者不可以怀大,绠短者不可以汲深。”只有大理论,只有大哲学、大哲理,才能超越具体事务的纠缠,从整体上考虑国家民族问题,考虑现代化的深层问题。
那么,现在我说第一个问题,就是我们的现代化很脆弱。这次南方雪灾,它使我们思考很多问题。不论我们怎么宣扬这个成就,那个成就,一场雪灾,就把半个中国、十几个省市就搞垮了!这不能说我们的现代化不脆弱。我这样说,不是说人们的救灾精神不可贵,也不是说总理、总书记亲自上前线不可贵,而是说要思考这件事背后所存在的一个大问题,即现代化太脆弱。如果我们的现代化建设在这样脆弱的基础上,它能长久吗?能建成中华民族百年大业、千年大业吗?能成为持久强大的国家民族事业吗?这只是一场雪,如果打一场战争会怎么样?我真不敢想象。这就牵扯到我们的现代化究竟应该怎样搞,到底追求什么一类问题,牵扯到整个国家民族现代化的大理念、大方针、大思路、大哲理问题。
现代化所以这么脆弱,就是它缺乏一种自我组织能力。搞现代化,不开放、封闭是不行的。花房里面长不出参天大树,“霜皮溜雨四十围,黛色参天二千尺”,那是不可能的。但是,你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,像个大厂棚一样,住到里边也是不利于健康的。为什么呢?因为它不纳气。故宫再大,你看故宫康熙住的地方,雍正住的地方,还是个小房子。为什么呢?因为它纳气啊。纳气就是一种机制,一种理几,一种自组织系统。我们现在的社会,现在的现代化,就是缺少这种机制,这种理几,这种自组织系统。不仅整个国家民族的现代化是这样,即使一个小环境的机制也是这样。前几天我住东四的一个亲戚病了,急需送医院,打120电话,要急救车,居然没车,说车在朝阳区回不来。找车送到医院,居然一个多小时看不上病。这就是北京医疗救护机制,就是北京没有理几、没有自组织能力的状态。这还是处在北京,还是协和医院,要是其它地方,恐怕就更成问题了。
所以我们要搞现代化,不能不考虑它的基础问题。现代化取得了很大成就,谁也没否认这一点;但基础很脆弱,也是必须正视的事实。我们的路为什么修那么宽,我们的汽车为什么买那么多,我们的楼为什么盖那么高,这一切都是建在能源的基础上,甚至整个社会庞大结构都是建立在能源基础上的。哪一天没有电了怎么办?没有了能源怎么办?电都是由煤炭、石油转换来的,而石油是不可再生的,煤炭是千百万年形成,也是不可再生的。哪一天这些东西都没了,怎么办?整个社会庞大结构岂不是要塌陷?岂不是要陷入瘫痪状态?自然还可以寻找新的能源,但它也不是一下子能解决的。而且新的能源还存在着难以克服的弊端,如核电站发电剩下的废弃物,要密封深埋地下几千万年之后,才能解决不辐射、不污染问题。现在美国所用能源占世界的1/4,如果我们再需要1/4,那就一半了,其它国家再需要怎么办啊?都去争夺吗?那岂不威胁世界和平?所以我们这个国家,我们这个民族,究竟走一条怎么现代化道路,我说值得思考。这不是一个小问题。现代化太脆弱,所建的基础,总有一天会出问题。基础一旦出问题,整个现代化都要出问题。企业也是这个问题,企业不可能脱离这个环境,这个大的格局。这是我讲的第一个问题。
第二个问题,是现在我们企业也好,整个社会也好,建立理论道德精神已经到了非常紧迫的时候了。我知道有一个房地产商,年前盖起一栋,以每一平方米/2万块钱,很快卖掉了,平均每平方米卖1.8万元。卖完之后干嘛呢?到澳门赌博去了。人家西方搞资本主义还有一个宗教理论精神呢,赚钱要为社会做贡献。我们的人赚了钱就腐败,有了钱就堕落。一些富商,他堕落还不算,还要把政府官员拉过去,去腐败,去堕落。到泰国赌的,到澳门赌的,从报纸上透露出来的消息可以看到,大都是政府官员,大把大把地往里扔钱,哪来的钱啊?现在不光是房地产商是这样,富商是这样,你到商场里面看看,没有一个厂家商家不忽悠你的。为推销产品,说得你心都烦了,都要吐了,他还要说。可是等你买了商品之后,出了问题,你再去找他,马上就翻脸。我们这个国家,本来是一个有道德的民族,一个有礼仪的民族,一个仁义的民族,一个理智的民族,到现在变得利益熏心,一点道德不讲,整个社会腐败,官场腐败,商家腐败,赚了钱就去赌博,一点想为社会做贡献的意识都没有。这哪是我们所要追求的现代社会啊!所以我觉得,现在提出重建整个社会的伦理道德精神,不是一般的问题,不是可有可无的问题,而是必须放在首位、急需解决的问题。我们的伦理精神怎么建,是到了整个社会应该关心的时候了。如果我们今天不讲这个问题,还是一切“向钱看”,为赚几个钱,把人心搞坏了,我们赚钱还有什么用呢?人心坏了,什么都完了,赚几个臭钱,还有什么用!中国文化讲盛德富有之大业,首先是盛德,然后才能建富有之大业;没有盛德,是建不起富有大业的。现在,我们国家民族需要的是蓄养,而不是建立一个什么消费社会。中国文化历来是讲蓄养的而且蓄之大则大,蓄之小则小。没有几十年,几百年的需要,想建立一个强大富有的社会,是不可能的。我们要想建盛德富有之大业,建立一个强大富有的社会,不蓄养怎么能成呢?因此,建立一个盛德富有的社会,它的自组织系统,它的理几,它的整个机制,不光是修路、拉电线,还有人的问题,人心人性问题,伦理道德问题,精神世界的问题。没有这些,盛德富有大业社会的自主系统,是建立不起来的。这是我思考的第二个问题,即现在建立伦理道德精神刻不容缓
第三个问题,是中国文化在现代化中的地位问题。现代化社会,不仅有它的物质基础,还有它的文化基础,它的道德基础、伦理基础、精神基础。这对每一个国家民族的现代化来说,都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,一个不可回避的理论问题。我们的现代化,究竟建设在什么基础上,建立在什么理念上?中国文化,中国文化精神,究竟在现代化中处一个什么地位?是处于基础的地位,还是处于陪衬的地位?中国文化现代复兴,究竟是一个奋斗的目标,还只是附带提出的一个口号?它是否还要以中国深厚的文化为基础?是否还要建立在中国道德、中国伦理、中国文化精神的基础上?还要不要坚持中国文化历史内在的目的论?我们奋斗,我们牺牲,我们究竟建设个什么样现代化?如果这些都不要,只是按照西方浅薄的物欲观念建立现代社会,我觉得,我们奋斗了一百多年也就没什么价值了,实现不实现现代化也就无所谓了。大家可以想,一个没有伦理、没有道德、没有精神,只是物欲横流、淫情荡漾的现代社会,那还有什么意义呢?它是我们追求的吗?我们建设现代化社会,虽然要扬弃一些东西,创新一些东西,但是从总体上说,它必须是以中国文化为基础的,是建立在中国文化精神之基础上的。所以我们建设现代社会的自组织系统,建立现代社会的机制或理机,也必须有这个基础,有这个内在的目的论,这个文化与精神的存在。没有这种意识到的内在的目的论与精神基础作为机制与理机,作为自组织系统,那样脆弱的现代化,也实在太可怕了。
最后我谈一个理论和实践关系的问题。刚开始搞改革开放的时候,要想有一套完整的理论,那是不可能的。因为都没搞过嘛,所以当时只能那么走。所以说,那时候讲“摸着石头过河”是可以的。若现在还是摸着石头过河,我看问题很多。特别是中国这么大个国家,这么多人口,搞社会现代化,如果没有强大的理论,没有超越一切而又洞察一切的大哲学、大哲理,我看是要出问题的。不能见诸实践的理论是空洞的理论;同样,没有理论的实践,也是盲目实践。我们经常反对先验论,事实上我们是离不开先验论的。只要你做事有一个指导思想,一个理念,一个理论前提,一个价值设定,一个你还没有检验过的想法,它都是先验的。即使现在的实证科学,它的理论假设本身也是先验的,因为它还没有经过科学实验或实践的检验。离开先验论,离开先验的前提、理论假设、价值设定、以及前人创造的观念、理念、范畴、概念等等,是寸步难行的,是什么事也做不成,什么新鲜事务也创造不出来的。由此也就可知理论对于实践的重要了。讲用实践检验一切,这在一定的环境下是没问题的。但是如果把它看成绝对真理,以为实践可以脱离理论,可以不要理论,我看也是有问题。特别是中国的现代化,如果认为它可以没有强大理论的支撑,那我也就只有像邵康节说的那样:“你说生葁是长到树上的,我也不给你辩了。”就讲一些,错了请大家批抨,谢谢。 |